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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风】 离婚

来源:文学网 日期:2019-11-4 分类:红色经典
湖北治疗癫痫病哪家医院可靠 这几天,徐家村爆出一个大新闻,徐老蔫要和小翠离婚!   说谁离婚,村人都不当回事。但打死村民们也不会相信老蔫会离婚。谁不知道他从小就是个闷葫芦,三脚踹不出个屁来。因此经常受别的孩子欺负,他顶多瞪两下那牛蛋眼以示抗议。小学六年中学三年,老师楞没听他吱声过。甚至老师在课堂上提问他,他也不出声,木撅子似地戳着。   老蔫初中毕业后在村里踏踏实实摸起了牛尾巴(那时还是牛耕田犁地。)人家牛把式干活时能吆喝出抑扬顿挫的调调来,别说老牛会支楞起耳朵悠然自得地听,就是那些花容月貌的姑娘小媳妇也听得忘了手里的活计。   老蔫不会吆喝。但武大郎玩夜猫子,什么人玩什么鸟,就有一匹黑犍牛和老蔫配合得很默契。那头牛不服别人的管教,吆喝对它那才真是对牛弹琴,丝毫不顶用。偏偏老蔫走到跟前,那牛兴奋得眉眼都带笑,尖耳朵转圈地晃悠着,小尾巴左右摇摆。如果它是个人,估计早迎上去,给老蔫个牛抱了。   老蔫不会吆喝,可他将牛鞭子使得出神入化。他那鞭子从不沾犍牛的身子,长鞭如蛇,在空中挽出个花来,“啪”的一声脆响,那牛便抬起蹄子稳稳当当地往前走,再一声脆响,牛又乖乖地停下,比长官对士兵的号令还管用。一人一牛搭档珠联璧合,犁出的地平整细腻,都不用再耙一遍。那些吆喝号子唱得再好,活儿却干得粗糙的,只不过是花拳绣腿罢了。   老蔫不惜力,村里分派的活儿有没有人监管他都一样干。别人瞅着村里管事的不在会偷懒,在的时候会一遍遍地跑茅房,懒驴上磨尿屎多。他不,总是不吭不气地干活。但是,他的工分却不是最高的,顶多比那些老娘们略略高那么一点。气得他娘掐着腰骂:“欺负人哪,欺负我家二子是没嘴葫芦?活干得最多,工分最少,讲良心不?”骂虽骂,她不敢指名道姓的骂,因为徐家村是一家村,村上百来口人还没出五服呢,骂出难听的来,说不准谁出头,薅了她头毛,鞋底子伺候脸面,她还没处伸冤去。所以,浮皮蹭痒地骂两句无济于事,那工分依旧是低人一截。   盛夏,大田耪地的人们干完一阵活,地头寻阴凉歇息,女人们篮子里摸出针线活,一边做活计一边家长里短地聊,男人们早一溜烟扑进池塘里,上下无布丝得在水里翻腾。水面上被太阳晒得温乎,水底却是沁凉沁凉的,身子泡在水里,那股沁凉透进皮肉,将燥热一点点挤出去。浪里白条们嬉戏打闹,掀得水花四溅,惊得游鱼乱窜。   村里话最多的顺子游到贴着池塘武汉哪家医院冶羊癫疯好边正往身上撩水的老蔫身旁,冷不防手顺着胸前往下滑到下腹,怪叫一声:“哎,大伙儿来摸摸,老蔫的家伙能派上用场嘞。”大家在及肩的塘水里站稳,抹一把脸上的水珠,笑呵呵地看向老蔫。老蔫的脸像一块红布,狠狠瞪顺子一眼,突地转过身不搭理。   这一幕在男人们不算什么,脱光了一个熊样,没什么稀奇。可是,这句话恰巧被蛮二嫂给听见了。   地头大树和池塘有一段距离,本来池塘里发生的事那边是听不到也看不到的,偏偏蛮二嫂早上喝多了稀粥,此时尿急,瞅瞅远近没有能遮挡的去处,只好钻池塘边的芦苇地小解了。塘子里的人她没瞭见,话却是听得清楚的,好容易忍住了笑提起裤子回到大树下,就把这回事给广播了。   三个娘们一台戏,凑一堆儿更是骚得很,你一言我一语就聊开了老蔫。这个说:“老蔫不过是不爱说话,头脑又不憨不楞的,男人的本事又不比别人少。”   那个说:“好像你验查过似得,你就知道他那本事?”   两个掐起来,不是恼了的那种掐,嘻嘻呵呵,你挠一下她的腋窝,她掐一把你的大腿。   不过,这个话题道出了一点,就是大家眼皮子底下的老蔫长成大小伙儿了,该说个女人了。   老蔫的嫂子淑兰将针锥尖尖在头上划拉两下(这样再扎鞋底子时候因针尖有了脑油而顺滑),朝姊妹娘们扫寻一圈说:“对哦,咱家老蔫是到了娶亲岁数了,大家娘家亲戚里有相识般配的给说合说合,保个红媒积个德也是好事啊。”大家正经起来,各自在脑子里搜摸,哪里有合适的姑娘。   老蔫不爱说话,但老蔫人长得不赖,耙齿小伙儿条条顺顺,面皮白白净净,浓眉大眼悬胆鼻,不比谁差,家里父亲死得早,和老娘、哥嫂一块过日子。淑兰撺掇大伙儿给说个小婶儿也是有私心的,老蔫一天不成家,这个家就要拢一堆儿过,分不得。如果老蔫成家了,婆婆顺理成章就是跟幺儿过日子的,她们夫妻单过还不要吃香喝辣?她心里总以为老蔫娘俩占了自己便宜,其实老蔫出的力干的活最多。   几天后,果然有媒人来徐家说亲,说得是杜庄的小翠,年龄比老蔫小一岁,整二十了,中等身材不胖不瘦,是村上徐天明的妻侄女儿。小翠一年要来姑姑家几回,老蔫娘是见过的,便和儿子说:“二啊,小翠那姑娘村上许多人都见过,长得挺水灵的,娘看不错,差不多就行,只怕人家嫌你没嘴呢。”老蔫闷闷地说:“娘说行就行吧。”   说好日子下订,媒人去女家过的礼,包了八样时新果子,给了六千六定亲礼金。乡下时兴的都这个价码,女家也没什么不妥的话。   秋后,老蔫穿戴齐整跟着媒人去小翠家,两个年轻人的生庚八字早已请阴阳先生合了吉日,这次就是来说准迎娶日子的。   小翠的妈不是个凡人,看眉眼就是个厉害主儿不好说话。她挑剔地打量一番女婿,皱了皱眉,人家说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欢喜。那是讲女婿有眼色知进退,小嘴巴巴地能讨丈母娘喜欢,才会越看越欢喜。你想啊,老蔫那头低的几乎夹裤裆里,一个屁都没放,让人家欢喜哪门子?   小翠妈从女婿身上移开眼,和媒人做买卖一样谈起了条件,她掰着指头说:“养大个女孩儿不容易,我十月怀胎一把屎一把尿养大她,供她念了几年书,就是替别人养的女儿,我要几个钱不算过分吧?眼下不都兴这个?多我也不要,少也不行,两万,催妆衣服鞋袜见样两套,戒指项链人家有咱也得有,三转一响就免了,折钱我们自己买吧。”   媒人知道如今的价码,也对女家讨价还价的场面司空见惯,除了和小翠妈敲定了上车下车礼是包个一千外带个硬币的红包,取其“千里挑一”寓意,倒也没有异议。老蔫一边听着两个女人牲口行论价一样说话,一边想着这二十多年就没见过的那些钱要从自家拿出,脸上一阵抽搐。他知道自己的家底,那些工分挣得只够分口粮的,油盐火耗还要鸡屁股里去抠,十来只母鸡下的蛋,一家人何曾吃过一个?都聚了拿集市上卖了买生活必需品。哪里寻摸出这笔巨款?   再难,媳妇要娶,眼下行情就这样,你拗着来,除非安心一辈子打光棍。老蔫妈苦着脸,娘家走了一趟,求亲告友拜门子,总算是凑齐了娶亲花费,欠下一大笔债,定亲、娶亲这么多钱,大媳妇淑兰不高兴,嘴里唧唧歪歪说婆婆偏心男人憨傻。说欠下的债谁花的谁还,新娘子过门来就要分家,丁是丁卯是卯,咱不当那冤大头。   小翠娶到家了,新婚情浓时小翠对老蔫约法三章:你那蔫样,拿不起放不下的,以后家里外头要听我的。村里拿不到钱咱出去做小工,跟上建筑队提提泥兜干俩月跟上村里干一年。赚的钱我来保管,婆婆归两家轮流养,分家了哥那边也甭想躲清净。儿子不是你一个。   老蔫无语,听小翠指挥,钱交她管,这都无所谓,反正自己也没管过钱。但老娘往外推似乎说不过去。乡下有不成文的习俗,弟兄成家分开单过,老人大多跟小儿子过。这刚结婚就不想要老娘,岂不是让人家说:灰喜鹊,尾巴长,娶了媳妇忘了娘?他想反驳,但看到小翠那刚经过一阵疯狂后红扑扑的俏脸,到嘴边的话立时飞到爪哇国去了。   几番交涉,哥哥嫂子同意了老娘一家一月轮着过,嫂子背后还叨叨,抱怨今儿盼明儿盼,盼着兄弟娶亲,却盼来个搅屎棍。老蔫娘一声声叹气,想起过世的老头子,扯起衣襟擦抹昏花的泪眼。   一家一月,轮到谁家,做儿子的把娘的铺盖卷儿夹在腋下拿到自个儿家,老娘拖着沉重的双腿跟了过去。去哪家,便在哪家做家务,伺候鸡猫狗兔,园地里浇水拔草,别想光吃不干享清福。   寒来暑往,一晃多年,老蔫妈已是风烛残年老眼昏花,月头月末,老人拄着一根槐木棍往返于两个儿子家。此时,已是改革开放年代,年轻人纷纷外出打工,领略外面的风光,不再面朝黄土背朝天挣那几个不值钱的工分。   老蔫和哥哥的孩子外出,他们成了留守人员,守着没有多大改善的乡村祖屋,继续日出日落的平淡生活。这一天,老蔫家来了亲戚,是嫡亲的娘舅。这个小舅舅比老蔫哥哥大不了几岁,身子骨还蛮壮实的。闲在家里没甚事,来外甥家看看老姐。   老蔫家中晌做的面条,炒了荤素四个菜,爷俩喝了半瓶子高粱酒,喝得脸红红的上了几分酒意。老蔫妈坐一旁陪着兄弟吃饭,那神情有些怯怯的,手脚似乎都不知往哪搁才是。盘子里的菜吃的七零八落猫狗伤心。外甥媳妇小翠端上三碗面条,面条是青南瓜条炸的汤,老蔫和舅舅的碗里,看上去一层青瓜条,老蔫妈的一碗却是满满的白面条。舅舅暗暗点了下头,心说:看来人言不可信哪。早听说外甥媳妇是哈尔滨治疗癫痫病的医院有哪几家个刁蛮不孝的,对婆婆不好,看来不是那么回事。今天自己亲眼见了,外甥媳妇给老姐姐盛的那满满当当的白面条。   他拿起筷子插进碗里,想抄个底免得面条坨了,这一抄不打紧,原来碗底有乾坤。青瓜条只是薄薄一层,底下的都是面条。他怔怔地看了看外甥,又看了看姐姐,突然抄起筷子在外甥碗里拨拉几下,和自己的一样,碗底都是面条。再去姐姐的碗里搅搅,顿时一股怒火冲上脑门。原来,姐姐的碗里是外面光,几根面条下,全是青瓜。   舅舅把筷子使劲往桌子上一拍说:“混账,就差你妈一碗饭是吗?一碗瓜条盖几根面条,给谁看哪?这是我来了你们这样,我不在还有你妈上桌吃饭的份?二子,你那面条吃得下去吗?你不怕噎死?”   舅舅的话让老蔫无地自容,他看到舅舅翻腾几个碗里的面条,他也弄清了是怎么回事。他头一次对小翠发了威:“杜小翠,这是咋回事?你搞得这是啥名堂?”小翠满不在乎地说:“什么啥名堂?老年人多吃瓜菜血不会厚,对身子有好处,有这饭吃就不错了,还挑剔。”   老蔫妈一旁噙着泪水不敢吭声,布满皱痕的嘴唇翕动着,她想在兄弟面前说什么,又不敢说。她知道,即使不说什么,今天这事等兄弟走了自己也没有好果子吃。   舅舅冷笑一声:“原来人家说的都是真的,二子,看看你妈这身穿戴,现在要饭的也比她强,看她那身上还有几两肉?你们就是这样对老人?亏心不亏心?你们自己不会老吗?”说完,拉开身后的椅子,饭也没吃回家去了。   屋子里,一个坐着,两个站着,坐着的满脸悲怆,站着的,一个撸脸寒霜,一个恼羞成怒。小翠说:“都怪你个老不死的,就在你偏屋凳子上吃呗,偏跑堂屋来现什么眼?不是你,我们能被你弟训一场?”   “啪”一声清脆的响声,小翠捂住脸吼起来:“徐老二,你敢打我?”   “就打你了,打你个忤逆不孝,打你个蛇蝎心肠,你妈才是老不死的,你才是真现眼。这些年你像只螃蟹张牙舞爪的我都忍了,你对妈那样我心里疼也没对你说什么。总以为你也是做娘的人了,有一天你会知道自己做的不对,可你狗改不了吃屎,变本加厉虐待我妈,今天我就叫你知道知道,老虎不发威你别拿我当病猫。”   小翠几把扯乱头发,歇斯底里道:“好你个徐老二哩,我给你养儿生女,伺候你老的小的,今天你敢打我,敢数落我,你反了?老娘今天不过了,不拼个死活没完。”    老蔫说:“对,我今天就反了,是你把我逼上梁山,用不着拼个死活,离婚。”   老蔫 把被子抱到偏屋,在娘的床前搭了个板铺,娘认定自己惹了祸,致使儿子媳妇不和,抖抖索索地赶儿子回屋。老蔫说:“妈,别赶我也别劝我,这种女人不能迁就,妈,这些年儿子做得不是人啊,我怎么就能放任她糟践妈呢?如果不是前几天徐川给我看那大孝的报告视频,我还不能看清自己这些年活得窝囊,活得混账,乌鸦反哺羊羔跪乳,我连禽兽都不如吗?我要休了她。”老蔫说着哭着,脸上挂满了泪水,顺着沟沟褶褶往下淌。   村里人说,老蔫这回来真的了,那娘们是该好好治治。可是,老蔫那性子这辈子软不拉几的,这回能发威就是稀奇了,这把火能烧几天?还不是最后递上降书降表俯首称臣?   错了,大家的估计都错了,老蔫这回真的是做男子汉了,无论村里谁来说情,无论哪个孩子硬泡软磨,老蔫咬定了离婚不撒嘴。他把娘的铺盖抱到堂屋大床上,领着娘去了一趟县城,从上到下给娘换了一身新。   小翠走了,她是没了辄,这个伴了她几十年的老蔫,这个从没翻出她手心的窝囊男人,今天来真格的了。她不想离婚,说真的,老蔫是个好男人,知疼着热懂得护着自己。他没有任何不良嗜好,从不乱花一个小钱。再说,儿子闺女都长大成人了,这个家多让人留恋?可是,老蔫这回是铁了心要离婚了,也怪自己,怎么就容不得一个婆婆呢?平心而论,婆婆人不坏,忠厚朴实,对自己从没过大言,为什么自己见了亲娘就乐得不行,见了婆婆就像仇人呢?摊到自家那月,她对婆婆就没有过笑脸,没给婆婆洗过一次衣服添过一寸新布。婆婆没和大家一起吃过饭,更何曾碗里有过一滴油水?自己是当妈的,也要做婆婆,如果儿媳妇也这样对自己呢?   小翠走了,村里人猜测着她出走的原因,猜测这个倔强的女人会一错到底真就离了婚。   其实,小翠是搬兵去了,不过,不是要大兵压境迫使老蔫撤回成命,是要用车轮战术软磨硬泡,哪怕是求,也要求老蔫别离婚。      共 5077 字 2 页 首页12下一页尾页 转到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