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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塘】她的田野里长不出春天(散文)

来源:文学网 日期:2019-12-16 分类:剧本要闻

【一】

我见到她是在一个夏日的黄昏.

黄昏的光线很缓慢,慢得有些慵懒。她杵在村口的那块大石头上,就如这黄昏的夕阳一样,软塌塌地挂在天边。以往的经验告诉我,村口的那块被时光和无数人屁股磨得光溜溜的石头,应该属于村子里数着时日打发光阴的老头老太太。可她坐在那里,已经好久了,并且我从母亲的口里得知,她时常坐在那里,而她刚刚三十岁。

她看上去比较胖,那件粉色T恤被上身多出来的脂肪塞得满满的,肚子的部位已经被撑得鼓了起来,让人能感到脂肪在不安分地流动。一双白色的凉鞋上灰尘污渍零零星星地散布,看上去好久没打理了。头发乱蓬蓬的,像一堆茅草一样摊在她的头上。她长得算不上好看,但也并不难看,脸上的五官还是摆放得合情合理,鼻子,嘴巴,眼睛,虽然单个拿出来并不算好看,如果组合到一起,还是顺眼的。但我总感到她身上多了点什么,多什么呢?

懒!一个女人,尤其一个家庭妇女浑身上下如果都被这个字堆砌起来,那家里一定也是含含糊糊、潦潦草草,生活也会是。我不能想象,一个女人头发可以乱作蓬草,鞋上可以布满灰尘污渍,却全然毫不理会,却把大把大把的时间耗费在闲坐或者闲聊中,时光在她那里总是一副闲散慵懒的样子,这种样子距离生活很遥远。

她坐着,漫无目的地注视着,眼睛空荡荡的,像两个无底的洞,没有一点内容。跟老头老太太一样,等着夕阳的坠落,等着时间,仿佛她的职责就是每天坐着等待时间,她生活的内容就是等待。

但更多的时候,她和那些手里拿着鞋垫或者抱着孩子的女人闲聊,东一句西一句地闲扯,张家的女人怎么虐待公婆,李家的媳妇怎样偷人,一些消息经过她们的添盐加醋、绘声绘色,被加工润色得有板有眼、活灵活现。这是一群善于虚构现场的想像高手。当敏感的浪花四起时,她一双没有光泽的眼睛会立刻活欢起来,瞪得大大的,恨不能把眼睛都伸到现场,唯恐落下一丁点儿的细节。她也会带着很神秘的样子凑近其他女人的耳根,散布传播一些敏感的消息,也会发出狡黠的眼光或者幸灾乐祸的笑声。只有这时,她才显出了少有的勤快,这是一个喜欢在闲言碎语、是是非非、鸡毛蒜皮里游荡的女人。我不知道搬弄是非这项工作对她有着怎样的魅惑,会使她显出这样的热情,而这些热情在她那里远远高于生活之上。

当人们提起她的第一个婆家时,尤其是提到她的婆婆,她会立刻变成主角喋喋不休,在讲述一场战争或者一个故事。她的字典里没有羞涩和难为情这些接近女人的词语。有一次,我就曾听到她对围着的几个女人像一个高音喇叭一样播报着。大抵的情况是,婆婆不给她看孩子,她就赌气扔下孩子回了娘家,最后婆家怎样三番五次地请人去叫她回家,直到婆婆答应了给她看孩子,她才回家。她眉飞色舞地述说着一切,带着胜利者的自豪和凯旋归来的气概。此时,她就是高高在上的王者,而她的婆婆是俯首弯腰的仆人。她在自己建立的一套伦理的秩序里,始终把自我放在了中心地带,其他一切的人和事都得围着她转,某一天,当周围的一切偏离了她时,她就会发作,而她发作的武器就是回娘家,完了还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说:“她孙子她不看谁看?”我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真的感到她很可怜,也很柔弱。可怜得什么道理也不懂,柔弱得把回娘家作为唯一的依靠。不读书真的很可怕!不明理也真的很可怕!

她也照看孩子,但更多的时候,她把孩子放在一堆沙子旁,然后放几件玩沙的儿童玩具,那堆沙子距离她坐过的石头很近。她站在孩子身后,或者蹲在孩子的旁边,但她不陪孩子玩,只是看护。因为,她更多的兴趣在于跟旁边的甚至是更远的女人们闲聊,闲聊的兴趣甚过眼前的孩子,而她的孩子是一个不到三岁的女孩。她的孩子把那些沙子装进倒出,弄得鞋子里都是,不一会儿衣服上也粘上了很多沙子。一粒沙子不小心落入孩子的眼里,孩子哇地一声大哭了起来。正跟别人闲聊的她听到后,一把从沙堆旁把孩子拽开,一边帮孩子弄眼里的沙粒,一边大声地骂着孩子,“什么玩也不能消停,什么我迟早要被你累死”之类。仿佛此时孩子就是她的一个包袱或者累赘,我无法理解在她的世界里置孩子于什么位置.

在我看来,她的世界寒森森的,没有春天。她的春光都被恶习、无知和愚昧阻挡,可是,她未必觉得。

【二】

她是我的本家的一个女子,她叫翠儿,按照辈分她该叫我姐。

由于年龄的差距,还有我一直在外求学,所以对翠儿的记忆比较模糊。只是,这几年回老家,我常常看到她坐在村口的那块石头上,也常听母亲提起她。

她先是嫁人,四年后离婚。她嫁的人家并非是光景惨淡的人家,她离婚的原因也并非是感情的破裂。在她的婚姻里她始终处在一个混沌的状态,一些偏激的自私的甚至是愚昧的东西像雾一样罩着她,她看不清她前面的风景,也看不清脚下的道路,甚至,她连她自己都看不清。她纠缠在一些鸡毛蒜皮的琐碎小事里不能自拔,她大部分的心思都花在怎样赢得每一次的战争,而她很轻易地就忘记了。这个被她摆在敌对位置上的女人,就是她丈夫的母亲,她孩子的奶奶。她要时时处处占个上风,哪怕是一句话,哪怕是一丝气息,她都得要它们蓬勃。这些于她是生活的胜利。一个人的思想如果陷进池沼,父母的劝说以及别的一切都是无能为力的。

盆和碗在一起久了,是要磕碰的,有一两个豁口也难免。可是这么简单的道理用在婆媳之间往往要复杂化,膨胀的结果就是让豁口更大,甚至成为碎片,有些东西碎了的时候就无法修补。婆婆是一个勤快的人,也比较爱干净,自然对这个懒儿媳不怎么入眼,言语里也不免渗进些沙子,而她偏偏是不能让沙子硌着的人。急了就不管不顾地漫天扬沙“我的生活我做主,为什么我就得跟你一样?”脏字粗话也都赶着上来了,再急了,就抱着孩子回娘家,这是她的杀手锏,也是村子里妇女惯常用的“灵丹妙药。”

导致她婚姻破裂的是因为钱。那次她回娘家,我母亲跟我絮叨这些的时候,说不记得她这是第几次吵闹后回娘家了,恐怕她自己也因为数量的过多累积也不记得了。她这次提出了新的要求,就是不能再跟婆婆在一个屋檐下生活,唯一的要求让婆婆出十万元,他们在外单过。中间人去说和,几个回合双方谁都不肯让步。后来,她婆婆说八万,她硬硬地撂下一句话“一分都不能少,否则就离婚。”这句落下去后,她的婚姻被砸成碎片。

在这场婚姻中,我没有听说过一句感情不和的话题,出现最多的就是婆媳和钱。这两样东西横亘在她婚姻的河流中,让这一条细弱的短短的河流不能哗哗流淌。在我的婚姻观里这些无足轻重的因素,恰恰在她那里变成斩断婚姻的锋利匕首。最终,她用赌气、偏激甚至是愚昧给这段婚姻打了一个死结。她甚至赌气把孩子撂给男方,一个人干干脆脆地走出了婚姻。

她以为结束一段黑暗,就意味着有光明的出现。她以为冬天过去了,春天就不会远了。可是对于一把筛子来说,再好的春光也要漏掉。

后来她又嫁人了,并且生育了一个女孩。就是开头我写到的那个孩子。可是,就在她孩子还不到两岁时,他的男人骑摩托车被卡车撞成残废。她毅然决然地带着孩子离开了瘫痪在床的丈夫,把责任都推给了年迈的公婆。在她的眼里,那个家四壁空空,寒风凛冽,失去劳动能力的丈夫不能再给她撑起一个春天,反而是一些残破的冰碴硌着她的日月。她不想老呆在冬天里,她要去寻找她的春天。

她在生活的间隙里,能坐在村口的石头上闲散时光,能在一堆女人里东拉西扯地咀嚼消息。能用她的眼睛去捕捉一些零散的脚印或者一只狗的影子,她都不愿看一眼曾给过她幸福的男人,她孩子的父亲,即使是她的鞋上的那些污渍灰尘她都懒得去擦一擦。只是我想问问她,她所热衷去做的那些能给她带来春天吗?

懒惰、自私、偏执、愚昧,生活在潦草含糊中的女人,生活注定是含糊潦草的。一个含糊而潦草的女人,一个心里没有春天的女人,她的田野里是长不出春天的。

好在,这个世界上,这样的女人并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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