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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草原上升起不落的太阳(散文)

来源:文学网 日期:2019-12-23 分类:剧本要闻

几年前的盛夏里,受甘南藏族玛曲县委的邀请,我和一大群朋友来到了倾慕已久的草原。几天的研讨会,大家谈小说创作,从理论到实践,可谓畅所欲言。但我以为,朋友们忽略了一个重要的元素,这就是草原本身。

其实,在朋友们的潜意识里,所以要来到这里,目的不是为了小说创作,是来看草原的。而我第一天来到这里时,不仅仅因为草原的美丽而陶醉,更为藏民族的异样、奇特的建筑而着迷。所以,从一踏上这片土地起,我的潜意识里,对于这次所谓的小说创作研讨会已经不在乎,或者说,彻底没有了兴趣。

我想,大家和我的心思是一样的吧,只是他们没有说出来或者还没有意识到这些。所以,那几天的研讨会都说了些什么,我今天一点也回忆不起来了。

这就产生了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西北的草原,我去过许多处,记忆深刻的当然是第一次了。按说,依我的性情,第一次见到草原,我势必会感到一双眼睛不够,心也会像骏马一样尽情地奔驰。但不是那样的,事实上是我进入草原后并没有马上意识到我已经身在草原了。我躺在马车上,倒望着蓝天上的白云,并时不时地翻一下手里的书,那是一本德国作家写的书,书名叫《红十字奖章》。我还有一个军用挎包,挎包里放着两本文学杂志《飞天》。这就是我的全部行囊。顺便说一声,那一年我十七岁多一点,似乎能够占据我私人世界的东西就是长篇小说或者文学杂志。再顺便说一声,那一年我没有工作,我是一名被叫做知识青年的或者又被叫做小痞子一类的大男孩。

今天,我很难想象那一年我赶着马车来到草原时的情景,真的很难想象。我怎么会是那样的一幅情景,我穿着父亲给我的发白的旧军装,怀里抱着马鞭,喊着只有马儿才能听懂的声音,一个人、三匹马、一架大车,踽踽行走在祁连深处的草原上。那是我吗?那怎么会是我呢?但那的确就是我,一个还不到十八岁的少年,一个心里永远有着绚丽多姿的梦想的少年,他就是我。

我所以说我第一次来到草原时并没有意识到我已经来到草原了,是因为那时候的我心里总是有着装不完的东西,总是被填充的满满当当的。而这所有的一切,都和一个有着粗粗的麻花辫的姑娘有着牵牵连连的瓜葛。她是我的同桌,但是,和她同桌的时候,我并没有意识到她是现实生活中的一个实在的女孩子。也许那时候的我懵懂未开吧?在我的眼里,她也许是丽达,也许是玛丝诺娃,或者,她就是安娜……直到我来到农村插队时才意识到她其实就是一个可爱的女孩子。但在那个时候,我已不知道她到了哪里了?

生活是丰富多彩的,每天早晨起来,墙上的话匣子传出了县广播站女播音甜美的声音,我们的矮小的队长会敲响上工的钟声,这时候,羊群总是赶在人们的前头走出村口。伺养场的枣红马披着一身干草的气息走出马圈,总是咴咴地先叫几声。老伺养员眯缝着歪斜的眼睛,紧皱的眼皮,总能挤出一丝针一样的,贼亮的光。这家伙曾经是马步芳手下的马夫,一身的匪气,怕是这辈子也取不掉了。伺养场里还有一匹老白马,曾经是战马,在它的身上有着许传奇的故事。但我见到它时,它已经是一匹老马了。它永远不会变老的精神就是一名战士的组织纪律性。在它的身上,永远弥漫着一层特别的气质,让你对它肃然起敬。和它相比,那匹枣红马就是天之娇子了,它气宇轩昂,毛色如锦。而那匹老白马,则早已没有了光泽,一身的晦暗,白色的马鬃也是常常黏在一起,乱糟糟地刺着杂毛。老伺养员已经想不起管理它了,每天早晨,我来到伺养场套车时,这匹老白马孤独地兀立在伺养场的某一个角落里,微微阖着浑浊的老眼,没人理睬它,甚至,也没有谁会想起它。我不知道它是不是饿着肚子,有时候,我能确信它是饿着肚子的。可是它就是那样兀立着,静静地低垂着它的老眼,我想,它也许活不了多久了吧?

我的衣袋里,总是有糖果的,一毛钱十块的那种糖果。这不是我吃的,是我专门为枣红马买的。枣红马是我的骄傲,因为枣红马是骄傲的。它舒展的身姿和轻巧的步伐,常常让我不忍心把它套在马车上。我想,它应该自由自在地在草原上奔跑。它轩昂的身姿在碧绿的草原上奔跑时,那一定是最美的画面了吧……

我们村子离草原并不远,骑马只需一天就能到那里。春耕结束时,牲畜们是要进草原催膘的。枣红马卸去了所有的劳作,跟随着老伺养员去了草原。我因为是青壮劳力,是要留下来干活的。所以,每年的这个时候,就是我和枣红马分别的时候。但我依然会买糖果,虽然枣红马这会不在。

那匹老白马,因为干不动农活了,就不可能跟随着马队去草原。它和一群毛驴留在了伺养场,我想,这老白马简直就是在等死。它可能有好多天都是饿着肚子的,而在这时候,我也没有想到把糖果分一块给它吃。

那是在中越自卫反击战期间,村里的壮劳力都成了预备役成员。战争似乎就在眼前,每天早晨起来,墙上的话匣子都有前线战事的新闻播出。村里的农民不知道就里,以为家里的男人成了预备役战士,就要去越南打仗,都开始作干粮,有时候还能听到女人的哭声。紧张的气氛在逐日蔓延,在这样的日子里,谁还有心思看一眼老白马呢?

老白马已经站不起来了,虽然,它很想占起来,它倚在墙上,颤栗着四只腿,瑟瑟地试图撑起身子,但终是徒劳的,还是卧在了地上;伺养场里只有毛驴和老白马,而那些毛驴们,因为少了约束,都在伺养场里横行霸道,如果枣红马在这里,它们是绝不敢这样的。但是现在它们可以恣意横行,甚至能够踩着老白马的身体飙过去。而在这个时候,老白马的表现就是眯起眼睛,甚至动也不动一下,大概它就要死了吧?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动物,虽然它曾经是一匹战马,但一个就要死了的老动物,它能做的,大概就是沉默吧?

预备役动员大会终于在人们的猜疑、恐惧和企盼中召开了。解放军开来了一个营,在我们的村庄驻扎。那天晚上,我满怀着渴望、兴奋的心情难以入眠。因为我也是一名预备役战士。营长说,要给我们发军装的,就在明天的预备役动员大会上发。那个晚上我根本就没睡觉。因为,我要在军号响起前赶到村前,要在黎明时分的天光里享受军号声嘹亮地划破寂静时的雄壮。

当第一声鸡鸣声飘过之后,东方露出了鱼肚白,接着,慢慢的,在地平线那里,渐渐吐露出了第一抹鲜红,这是黎明时分最为鲜嫩的娇丽了。田野在这个时候,呈现出了透明的沉静,大地在苏醒。军号在这个时候,划着东方的绚丽嘹亮地响起,它一如飘过晨光的丝带,清脆地召唤着战士们奋起的脚步。

倐地,我听到了另一个节奏的声响,它从遥远的却又是很近的时空里划过,那是一种什么样的召唤呢?然而,我已经没有时间细想了,我看见了什么?天,是一道白色的精灵,它高高低低,起起落落,在黎明时分的朦胧天光里,身披着鲜血般的霞光,以一种让人不可思议的节奏,向着军号响起的地方奋勇的奔驰……

它来了,我们的老白马呀!

它是听到了久违的召唤,以一个战士的姿态,向着它久违的理想之地奔驰。呵,我们的老白马呀……

你根本看不出它是一匹老马,它奔跑的速度还是姿态,都绝对是一匹矫健的战马。它紧追着军号的催促,以优美的弧线方式在新的一天的晨光里划过了最后的华丽,仿佛天幕上的流星,当闪光最为耀眼的时候,墓地就已经掘好了似的,我们的老白马,终于陨落了。

这是一名战士最后的,也是最为华贵的奔驰……

事实上是,当我把我中学时期的同桌姑娘当做小说中的人物时,现实行进的脚步一刻也没有停止。也许,许多年后,我的同桌的姑娘粗壮的麻花辫子已经苍老的如同狗尾巴草了。好在我毕业后再也没有见到她。她的麻花辫儿,就这样永恒地定格在了我日渐衰老的脑海里了。

呵,草原,当我第一次来到草原上时,我的确没有把心思放在了草原上,那时候,我独自坐在马车上怀念着我心爱的姑娘和让我永远不能忘记的老白马,没有时间多看一眼草原。几十年后,我和一大群被人们戏噱为作家的人再次来到了草原时,我的美丽的姑娘和让我为之尊敬动容的老白马已经不再是一个记忆,他们似乎就要永远地离我而去。而在这个时候,我才把心思放在了草原上,我惬意地一大杯一大杯地喝着甘南牛奶,非常不耐烦地听着那些作家们讲小说创作,我问自己,我怎么变成了现在这付德性?

开会几天里,我是每天都要去铁木儿的奶茶馆品尝奶茶的。在这里,我看见了一个奇怪的老头子,他像一截没有了水份的朽木,然而,他的老眼却总能闪过一道针一样的亮光。他永远穿一身油腻肮脏的、发白的、破烂的如同拖把一样的军装。它坐在电视机前只看军事频道节目。我天天来,他天天在他固定的坐位上看固定的电视节目。没有人理他,他也不理别人。会议召开的第四天,是八一建军节。这一个特别的节日对于我来说是没有一点意义的。那天,我依然来到了铁木儿的奶茶馆喝茶。当我走进茶馆时,我呆住了:那位老人已全然换去了他那身肮脏的旧军装,取而代之的是一身发臭的,但却是整齐的昵子军装,并且,在他的胸前,还挂着三枚军功章。而在这一天,电视屏幕上播出的是天安门国庆阅兵式。铁木儿告诉我说,老人每年八一节都会穿着这身昵子军装来到这里,以标准的军人姿态观看他自己的光碟看大阅兵。他这样已经有许多年了……

呵,我的草原,美丽的草原。草原上升起的永远是不会陨落的大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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