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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香收获】草帽情深(散文)

来源:文学网 日期:2019-12-16 分类:精华作品

在雨伞不是很普及的年代里,草帽是避雨的主要工具。那时,每逢下雨,大家都戴着草帽。一顶顶草帽与密密麻麻的雨帘,构成了雨季的最美风景。后来出现了雨伞,但草帽的作用依然不可小觑。夏日下地时,人们通常头戴草帽用来遮阳。即使在日新月异的当代社会,草帽也紧跟时代的进步,融入了新的元素而显得更加的高端大气上档次,成为时尚人士彰显个人魅力的装饰品。

刚刚上小学时,每逢雨季,我都戴着草帽艰难地行走在通往学校的路上。由于草帽的帽檐较小,造就了它只能为头颅和肩膀处挡雨。如果遇到小雨,戴顶草帽就可以挡雨;倘若遇到瓢泼大雨的话,草帽便不能独自完成挡雨的任务,需要再披一块塑料;即便如此,有时也是浑身淌水。头戴草帽走在雨地里,最怕遇到大风。由于草帽都是根据大人的体型设计的,小孩戴在头上,显得很宽松。只要风稍稍大点,稍有不慎,头顶的草帽便会被风吹走,只留下一颗光溜溜的小脑袋无奈地站立在雨中。

夏日的雨,通常有风,而且风力还不小,小伙伴们戴着草帽、身披自制的塑料雨衣艰难地行走在风雨里。为了减少风雨对自己的洗礼,我们也是煞费苦心。将一大块塑料的中央剪个大点的洞,直接套在脖子上;然后在草帽的帽檐根部穿两个小孔,再系根绳子牢牢绑在脖子上。小伙伴们如此武装,穿梭于雨地里,只见一道道头戴草帽、身披塑料雨衣的身影不断缓缓地移动着。隔着雾蒙蒙的雨帘,远远望去,犹如三国时期著名的“白衣渡江”。

一段不到二里长的路,每逢雨季,却显得异常遥远,但我们为了更加美好的未来,依然坚定地行走在雨帘里。下雨时,为了书本不被淋湿,我们通常都是怀揣书包、弓着腰走在雨地里。到了学校,我们摘掉身上的塑料、头顶的草帽,不用说,身上肯定有被打湿的痕迹。但我们却无暇顾及这些,将怀里的书包掏出来,只要书本没湿,我们便是高兴的。倘若书本稍稍湿了点,我们便很伤心,不断抹着眼泪,好像没有照顾好亲生孩子似的。为了保证书本的绝对安全,在雨季,我们都是用塑料将书本牢牢包起来,然后再装进书包里,只有这样,才能完全保证书本不被淋湿。

我们坐在明亮的教室里开始朗读课文。窗外的雨依然在下,沙沙沙的雨声不时传来,偶尔刮来一股大风,一缕缕雨水击打在玻璃窗上,有时也会有几丝雨透过玻璃窗的缝隙飘进教室,洒在正在读书的孩童的肩头。一波又一波琅琅的读书声汇聚在一次,组成一道强劲的声浪,不断在教室里徘徊,将挂在桌子旁的草帽、塑料,吹得不断摇晃着。草帽以及塑料上的雨滴跟随声浪一摇一摆的,不断滴落在教室的地板上,教室的青砖地留下了一道道湿漉漉的水痕。

窗外的雨停了,太阳从厚厚的云朵里探出头来,金色的阳光洒满大地,透过教室的玻璃窗斜射进来,教室里顿时变得暖暖的,草帽晾干了,小伙伴们的衣服也干了。下课了,我们活跃在雨后的校园里,而那些草帽便是最好的玩具。扔草帽是孩提时代最好玩的游戏之一。手握草帽,用力向空中一掷,一道精美的弧线飘过,草帽随着微风飘荡在广袤的天际中。校园的上空充满了草帽飘过的影子,响亮的欢呼声将校园完全笼罩起来。我们在大声喝彩,不但为草帽的精妙演出点赞,也为自己的青涩年华欢呼,同时也在畅想更加美好的未来。

草帽不但为我们遮挡了雨水的侵蚀,还为我们带来了更多的快乐,另外也令小小年纪的我们懂得对幸福生活的追求。草帽在雨季展示了风采,在三夏大忙时,草帽的风姿依然是靓丽的。

夏收时的虎口夺食对我来说,很熟悉,也有一种很亲切的感觉。虽然干活的时候,既苦又累,且酷热难忍,汗流浃背的感觉也不舒服,但是总有一股润心的甜蜜在心底滋生。家里收麦的时候,我也是积极参与的一份子,村里的孩子都是积极的。这一切不为别的,只为能过上更加美好的生活。

晨起,我便戴上与我的小脑袋极不相称的草帽,向麦田走去。一望无际的金黄的麦浪迎着风儿无力地摇摆着,田野里到处是“嚓嚓嚓”割麦的声音,我也手握镰刀,投入到热火朝天的劳动中。尽管是早晨,但头顶的太阳并没有怜惜我们的意思,反而将阳光的浓度一下子加厚了很多。天气真的很热,仅仅站在空地上,也是大汗淋漓,更何况,手脚以及浑身上下都在动。还没割多少麦子,我顿时有了平躺在河水里的感觉,身上湿漉漉的,而且还能感觉到汗水顺着身体往下流淌,一滴滴汗珠陆续滴落在脚下的黄土里。即便如此,我依然没有丝毫的退缩,只要一想到头顶正在为我遮阳的草帽时,心底立刻充满了动力,濒临散架的身体迅速充满了无穷无尽的力量。

尽管热得满头大汗,我依然不叫苦、不叫累,积极响应大人的号召。那时,我真的很积极、很坚强,他们让干什么就干什么,从来不想能不能完成。只要接到任务,直接付诸实施。在酷热的三夏大忙时,这样的情形太多了。我刚割完麦子,再次被派往麦场里干活,尽管已经很累了,但是依然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在不断地驱使着我一路向前。这就是那顶神圣的草帽给予我的强大力量。不管干什么,当隐隐觉得无法忍受炙热而带来的痛苦时,只要想想头上戴的草帽,我的心里立刻变得格外的清爽。

一顶普通的草帽竟然有这么大的魔力,它给了我前进的动力和战胜困难的决心,令我有了足够的毅力能够忍受酷热的天气,这也是一份难得而宝贵的人生阅历;就连令我后来极度厌烦的“算黄算割”,也有了一种很亲切的感觉。我刚刚来到地里割麦时,就听到一阵阵“算黄算割”的叫声。起初,我觉得很有意思,那好像是鼓励我的声音。后来,听的次数渐渐多了,天气也热了,我便觉得很烦、很腻。只要听到那些声响,我都举起镰刀,恨恨地对着传来声音的方向不断地诅咒。随着时间的推移,我心里积攒的厌恶更加的强烈。只要耳旁隐约响起,我便立刻停下手里的劳作,挥舞着镰刀,对着它们一个劲地大骂。那一刻,我的心里始终觉得,那些叫声是在扰乱我的劳动。现在每每回想起来,都有一股说不出的甜蜜时刻滋润在心头。

日头落下,晚风拂来,大人忙着扬场,这时到了我最高兴的时刻,因为属于我的活全部干完了。我手拿草帽,迎着晚风,坐在场地头,看着麦场里那些正在戴着草帽扬场的大人,心里突然觉得有几分惭愧。与大人们的辛苦劳动相比,我干的那点活根本无法相提并论;而且他们已经忙碌了一整天,依然坚持劳动。我摸了摸手里的草帽,低头闻了闻,一股汗水的味道扑面袭来,而那一刻,酸涩的臭汗味却隐隐有了一缕淡淡的香甜,那是幸福生活的滋味。幸福是需要努力创造的,绝非一个劲地傻等,更不能怨天尤人。经过几番奋斗而拥有幸福的那一刻,身上的臭汗也是香甜的。

时间过得很快,一转眼,我已离开家乡长达十多年之久。那些年戴着草帽上学、劳动、玩耍的场景早已消失在我的生活里,但记忆里的画面依然清晰如故,仿佛上一秒刚刚发生似的。每每想起当年的往事,我的心里总有说不出的感动在其中。那些年,我头戴草帽奔波于麦田里、行走在雨地里以及那些玩耍的每一个瞬间,待我细细回味,不是泪眼婆娑,就是热泪盈眶。无法言喻的感动充满了心头,这是普通的草帽带给我的童年快乐和人生体验。

草帽已和家乡的黄土地完全融为一体,虽已时过境迁多载,家乡的土地上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原来的土房子、泥巴路纷纷消失在人们的眼前,甚至是那些夏收时的各种农具也早已失去了作用而孤独地躺在墙角,但草帽依然存在。无数个雨季,无数次夏收,人们依然头戴草帽,穿梭于家乡的黄土地里。草帽还是原本的造型,戴在头上,感觉倍棒,有种很潇洒的气魄。走在路上,不论头顶有多么炙热的太阳,心里也是凉爽的;即使被瓢泼大雨浇得浑身透凉,可雨水永远无法穿透心中的那一层屏障。

草帽已经成为家乡长久不衰的一道风景,终年迎着烈日、雨水,在一望无际的黄土地上飘荡。今生今世,我早已注定与家乡的黄土地无缘,唯有头戴一顶草帽,穿梭在城市的各个角落里,不断回味儿时的那段青涩年华。有关草帽的美好记忆,我终生难忘。这里不但有我对家乡的殷切思念,还有祖祖辈辈对脚下那块黄土的执着,同时也是沉淀于我的内心深处的一片深情。那份情已经随着岁月的流逝而完全融入到我的血液里,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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