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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逐梦少年(散文)

来源:文学网 日期:2019-12-16 分类:励志文章

晚风吹来,丹桂飘香。我靠着窗台做深呼吸,想把校园桂花的香气全部纳入五脏六腑。

我的身后,是我们148班闹哄哄的同学。班主任晚自习前扔下“周末去秋游,地方你们定”的重磅炸弹后走掉,也不管硝烟与弹片满教室乱飞。一派说去德夯,一派说去河溪,吵得要死。

有人提议:各选一名代表,扳手腕解决。大家哗哗拍手,表示同意。

我也转了身。

“加油,加油!”我只看见无数后脑勺。登上椅子,才看见扳手的主角呲牙咧嘴地使着劲。

俩人相持不下,围观的同学太吵。我抬了头,瞟见后面角落里,山子正埋头专注地写着什么。好奇他的超然,便走了过去。

“你是来报名的吗?”他似乎刚好写完,放下笔抬头问。

“报名?报什么名?”我反问。

“你没看见黑板上的启示吗?”他转身指着教室后面的黑板,咧嘴憨笑。两颗虎牙大方地跳跃出来。

我一看,黑板上果然有个启示,内容如下:

本人想办一份文学刊物,真诚希望爱好者前来报名。 山子 x月x日

我心里的指南针“啪”地一下,找到了北,激动地说:我报名。

他说:太好了!终于来了一个。

我笑说:没人响应吗?

他笑着摇头:没人。不过没关系,栽得梧桐树,自有凤凰来。

压抑住激动,我表扬他:字写得真不错!

我初中和小学都获得过校级硬笔书法奖,但他的字显然老道的多,而且还是粉笔字。

还行。你现在有作品吗,拿来,第一期快出了。你看——他递给我一张试卷一样的稿子。

原来,他在编写一份名叫《酉水河畔》刊物的样稿。作者全是他自己。

因为民师不能考大学,一群蓄满力量的孩子多少都有些压抑。我就是这样。到民师的新鲜劲过后,黑黑的夜,想着已然错过的大学和一个小学老师的前途,很颓废。

刚才那一幕起哄,也许就是大家的郁闷总爆发吧。

吃过晚饭,独自来到教室,打开山子的样稿。

一口气将刊首寄语和所有刊载作品读完,一个美的世界豁然撞进我空虚着的心。那一刻,寂静的教室里,年少的我是多么幸福啊!

也想有“作品”刊出,于是赶紧构思。晚自习的铃声却把思绪切断,人不断涌来,只好作罢。晚上,等到室友们就寝后,上铺的我,仰望着窗外的明月,熬了几夜,终于在枕上写下我的第一首“诗”:

月亮啊,月亮/白天与黑夜/你选择了黑夜/高高的,将孤独搁在云里/冷冷地,寂寞在桂花树上开花/高处不胜寒/却将一种光明/洒向人间

写罢,十分激动。第二天课间,将“作品”交给了山子。山子看罢,一展虎牙,十分欢欣地说:不错,写得好,刊发。周围的同学凑了过来。

我的心激荡起来。在优秀生荟萃的民师,一个多月来,经历着失去目标,失去被聚焦的优越,失去母亲柴火饭的滋味,像个迷途羔羊,生活味同嚼蜡。

最后决定去德夯。周六那天早上,我们提着两桶馒头兴奋地朝德夯出发。有人问班主任为什么不来,班长芳说:还在打麻将,他说随后带东西来。

但年轻的班主任放了我们鸽子,为露宿购买的水果和瓜子丰富了他和同事们的麻将桌。第一次露宿在外,我们这群十六七岁的少年空前团结,黑黢黢的峡谷里,生了篝火御寒,烤着馒头抗饥。

周一见面,班主任不好意思,讪讪的,讲台上口吐莲花弥补,但是我们再也不激动了。——一个多月来,他的动听话很多,出入的也很多。

山子“唬”地站起来,直视着班主任,气呼呼地说:“老师,你虚伪,讲一套做一套!”

班主任讪笑的脸立刻青了,呵斥:“你懂什么,别以为能写点东西就狂妄,坐下!”

山子却不坐,凛然地拧着。

今天刊物出来,同学们争相传阅。语文老师也赞扬了我们的壮举,对大家念了刊首寄语,说就冲这点,我们班有希望。山子跟我本来满心欢喜。

气氛很僵,同学们默不作声。

好在铃声响了,班主任宣布下课,自找台阶地说:今天没空理你。就走了。

我等到大家走后,对山子说:你干嘛要当面戳穿,大家都这样认为,不也没人说嘛?

山子气呼呼地,边收拾东西边说:我眼里揉不得沙子!

同学们也把我定位为“才女”。同桌灵但凡好吃的零食,好看的衣服都要与我共享。我很惶恐,立志要写出好作品,每天夜里涂一首“朦胧诗”,人熬得黄黄的。

第一期《酉水河畔》刊发后,班上同学投稿的多了,莲、煜等人成为我们的会员。

周末,初冬的阳光给教室打上几束暖色。我们几人按照各自的分工,火热地筹办着第二期。

我负责校稿,逐字逐句地审着一篇篇稿子,心里十分神圣。民师三年,再没有比办刊更能获得神圣感觉了。

我校好后,山子负责用钢板刻出蜡纸。

煜来插图。根据内容,他在空处插图,简单的几笔,丰富了刊物的文蕴。

莲很淡定,再三拉她才进来。要她把老师点评的那篇优美作文拿来刊,她却不肯。今天,正在最后修改才写的一篇散文诗。

最后,剑、煜和山子一起去借学校油印室印刷。

出刊后,我们很有成就感。本期莲的散文诗《人生.缩影》打动班上所有人。那反复咏叹的山坡上的孤独小屋,那吹得窗纸呼呼响的萧萧北风,那凄惶孤独如囚的主人,意像丰富含蓄,文笔十分优美。

山子也自叹弗如,对莲十分欣赏。

我们把刊物发给吉首各大中专院校的朋友和同学,《酉水河畔》如萤火虫般飞向很多的心灵。

不经意,匆匆一年过去。

二年级第一期,山子亦散文亦小说地刻画了一组人物肖像,主角全是民师在职教师们。温婉可人、字字珠玑、春风化雨的心理学孟老师,文学修养很高,语文课上出滋味的田老师,十指纤纤在黑板上绘画的优雅美术老师,风度儒雅,育人于无声的校长。

我们都深深喜欢这些老师,但只有山子让他们走进了我们的文学世界。

一时惊动校园,全校师生关注《酉水河畔》。

山子就是这样空灵,他总有新东西呈给你。不说题材,就是一个词,他也会让它生出更丰富的意思,比如,他竟让一个转折连词“然而”孤零零地作为一篇散文诗的一个自然段,读来耳目一新。

自此,《酉水河畔》不仅仅属于148班了,同届的文学精英都吸引了进来。

周末晚上,山子召集我们老成员开了一个会。摇曳的烛光里,主编山子激动地说:各位,一个新的时刻到了。我想告诉大家,决定成立新的文学社,成员不限班级与年级……

我们鼓掌支持。

要做的事很多,刊物更名,刻印改为打印。

为给刊物更名,周六下午,文学社所有成员集中到三年级139班教室。山子还邀请了几位颇有文学造诣的师哥师姐们来助力。

春寒料峭的四月,小小的空间演绎着一个庄严时刻。按照山子的提议,凡是想到了好刊名的,就写在黑板上。静静的,所有人搜肠刮肚,希望能给刊物取出一个好名来,也希望自己和刊物一起被历史记取。

有人写“鳌鱼之峰”,有人写“四月”,有人写“湘西少年”,山子都摇摇头。我也按捺不住,写出一个“酉水之音”,山子说:“那不和‘酉水河畔’差不多嘛?”说得我脸都红了。

这时,三年级师姐郁拿起讲桌上的粉笔,刷刷写下“盗火”二字。所有人眼睛一亮。——这个名太给力了!郁师姐太有才了!

山子立即点头,说:好!就是它!——为人类带来光明和温暖,这难道不是文学的精神吗?说完,带头鼓掌。

教室响起雷鸣般的掌声——文学让我们感到神圣!

这个典故出于希腊神话,说的是创造了人类的普罗米修斯(Prometheus)为给人类完成文明进化,冒犯天神宙斯盗取火种,从而遭受了难以想象的劫难。

我们是会后查资料才知晓它的出处,山子当场能够拍板,可见他阅读之广。

很多时候,我碰见山子在闹哄的班上,在幽静的桂花树下,静静地看书,做笔记,非常专注。

有次聊天,他告诉我投稿注意刊物的特点,告诉爱好音乐的冰多看日本文学作品。

周五晚上的寝室,菊和霞俩人在聊天,我一边听一边翻阅着一本杂志,正觉得有些疲倦,预备休息时,可君来叫我,拉我到门外,神秘地说:你知道,本期稿子准备好了,我提议今晚去古丈县打印。你去吗?

我立即睡意全无,说:当然去,这么重要的事!

于是,山子,剑,煜,可君和我五个人,五颗庄严的心蓄满力量,连夜搭了火车去古丈。

我是第一次坐火车,哐当哐当地,有些晕车。下了车,站在月台上,清冽的夜风袭入身体,打了一个冷颤。

夜已深,四处静寂,站台的灯光弱弱地驱赶着清寒和昏黑。天空,一轮半月升起,星子闪闪烁烁,为大地万物投下剪影重重。我们几乎是同时驻足,抬头仰望星空。

“今夜多美啊!”

“是啊!”

说完,大家沉默,神圣感充盈着每个人的心。我明白,今夜,会刻在长长的生命里。

沿着铁道前行不久,下了一块坡地,渐渐走近万家灯火的古丈县城。

可君的父母在古丈县城大街旁开着一个小小的南杂店,他们用一顿热气腾腾的美味狗肉接待了我们。几个人饱餐后,连夜去找打字机的主人。

县城很安静。穿过一些迷黑的街巷,我们在一家单位找到了打字大姐——大概可君都事先联系好了。见我们来,她很热忱,立即打开打字机,敲动着字键,喳喳喳地为我们打印稿子。

当夜,我宿于可君家,山子和剑借住到煜家。

第二天早早返回,急着回校印刷。

剑的老爸是一个作家,山子请他来为我们的刊物封面题词。记得他写了这样一句话:让我们亟待年轻的普罗米修斯给人类带来光明吧!

应该是很精彩的一期,民师的校园里,一群逐梦少年期盼着它早日面世。

然而《盗火》却在时代的一个波浪里夭折。

十分郁闷。

周末,大家到花果山对面的一个山坡借酒浇愁。男同学们喝得东倒西歪却无法释怀。剑不愧作家的儿子,举杯说: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来,心在,文学就在!

忧郁看着远方的可君,回眸看了一眼剑。那一眼,有柔波流转。我们都知道,剑在追她。

可君是个漂亮的才女。曾在校园作文大赛中获得过一等奖,曾在校刊多次发表作品,还写了厚厚的一本诗集,我看过,很有风格。

没了刊物,突然觉得世界很空。校园太阔大,尽是北风吹。校道上香樟树那么多,却闻不见香味。到食堂去打饭,也觉得那条长亭式的石坎子太长。冬天的周末都是灰色的,很无聊,整天泡图书馆,然而书也没看进心。

文学社的成员一天天散了。

山子心情恶劣,十分叛逆。体育课上,故意和体育老师作对,惹得威猛的体育老师用脚踢他。作文借一个梦暗射班主任的训话如狗犬,气的班主任骂他“尾大不掉”。和寝室同学也操起了干戈。他掉进了沼泽地,在挣扎里沦陷。

他的一切,让我十分痛心。作为第一个响应创刊的人,我最知道他的世界有多纯洁,多善良,多美好以及他的心有多敏感!

于他而言,这个世界又一次剥夺了他心中的温暖事物。

我曾听他花垣老乡琪对我说起他的身世:幼年时,母亲早逝,父亲撇下他,常年流浪在外。哥嫂将他拉扯大,并盘他读书。他似乎连一个好名字也没有,现在的名字是初中班主任给起的。书也读得迟,年龄大概比我们要大一两岁。

三年二期,又一个春寒料峭的四月。山子对剑说,他在学校再也呆不下去了,想去远方流浪。

谁也劝不住,便聚宴践行。十几岁的少年,第一次面对别离,十分伤感。寝室里,剑抽着烟,玉和冬架着酩酊大醉的山子。听他念“不知明朝酒醒何处”,我和菊哽咽不已。

没人告诉班主任,他早已让我们疏远。第二天早上,山子走了,头也不回,晨雾里,甩给我们一个瘦瘦的背影。

后来我才知道,打击他的还有一个原因。他狂热地追着莲,但莲不予理会。

惊动学校了,班主任倒是聪明,“解铃还须系铃人”,让莲第二天去他家,果然就劝回了。但山子与莲的故事冻在那年四月,再也没有醒来。

一晃到了夏天,我们毕业了。

幽静的桂花树下,我们文学社几个成员,互相道声祝福,从此天各一方。

分别有时便是永别。

整整十年,信息封闭,彼此不知音信。2001年夏的某天,我不经意地翻看着一张《团结报》,在副刊看见一篇名为“怀念山子”的散文,十分惊吓,生怕是我们班的山子。读下去,果然是他。浑身颤抖,脑子一片空白。

——山子被两个到他妻子开的南杂店抢劫的歹徒杀死了。这篇散文,是他的老乡,我们当年文学社成员玉写的。

生命原来是这般脆弱!生活原来是这般荒谬!

由此,我才知道,山子毕业后一直孤独地践行着自己的理想。他主动要求到偏远的村小教书。两年后,调到当地完小,创办刊物《花溪》,继续用文学哺育湘西的一群苗族少年们。

我相信,那群少年,一定有人如我,心灵从此被开启,文学的美好世界从此撞进了整个人生!

许多人心痛!三十而逝,他的光芒远未散发出来。

他从不投稿,不肯为任何杂志和刊物削足适履。他只做他内心的文学。认识他的人,都期待着一颗文学新星在这黔南边陲升起。谁料一生贫困的他,却以被人觊觎钱财的方式走了。

早逝的还有煜。他幼年心脏搭桥,1999年死于一个狂风大作日。他下海经过商,救助过贫困生,开过画展,爱过所爱的人,短短一生,倒也尽兴。

又十年过去,文学社成员已相忘江湖。

今夜,淡月依旧,不知少年梦几人同,痴心如我,一生被一束文学的光亮牵引,走向比人生更长的路……

2014年10月于凤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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