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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纸贵·净·鹤衣散影都是云(散文)

来源:文学网 日期:2019-12-23 分类:txt下载

一、纸贵

小时候,村里有书的人家很少,看书的人更是寥若星辰。我母亲教书,因不参与春耕秋收,也被人鄙视,乃至跟放羊、磨面的人一律看齐,连一个十几岁的孩子挣的公分都比他们高。

有书的人家,除了风水先生贾占元家,还有就是我家。传说贾占元有一屋子的书,都是关于阴阳八卦的,但并没有人真正见过。小孩玩,偶尔能遇见他坐在葡萄架下,鼻梁上架着石头镜看纸张发黄的书。有调皮的,会伸头一瞥,据说跟学校里课本上的字是不同的。我家的书,其实也就那么十几本,不外乎一些《铁道游击队》《艳阳天》《红旗谱》之类的小说,我母亲作为村里小学校的老师,看书这事倒不被笑话。

学校里的学生,除去语文算术课本,余下便是石板一张。许多人上学,书包都不备,衣兜里装了石笔,抱着这几样东西就上课去了。

到我上学,条件稍微好点,有了本子和铅笔。代销社里卖粉连纸,2分钱一大张,回来叠成32楷大,割开,拿线缝好,就是一个练大字的本子。正面写了毛笔字,反面还要当演算本,粉连纸薄,小孩用着用着就卷成卷了,也舍不得扔,家里大人把线去掉,裁成一寸多宽纸条,用来卷烟卷。那时看一个大男人卷烟,也是很有趣的事,一双粗糙黝黑的手灵巧地把一个小纸条卷成细细的烟卷,伸出发白的舌头,将接头粘住。五道庙闲坐,有人会连续卷好几根烟,就跟做笤帚一样。

那时代销社卖纸烟,村里人也买,买来舍不得抽,专门待客。等抽完了,把烟盒和里面的锡箔仔细揭开,捋得平平展展的,压到炕席底下攒着。

跟我村隔岸相望的村庄叫温池,村下有两股温泉。在我祖母那辈,温池以做纸出名,据说当时有近十家做纸的作坊,周围村里的人也被招去做工,隔河能看见晾纸时壮观的盛况,当然,那也是六七十年前的事了。冬天,村里人提篮挑担去温池洗衣服,当年的洗麻槽里的水依旧是温热的,每次看到晾晒的衣物,我总幻想眼前是一河洁白如玉的纸张。

用了一年的窗户纸,经过了风吹雨淋,补了又补,到过年时,家家都要将窗户纸撕下来,换新的。撕窗户纸是件很费时的事,小孩会被家大人指派去刮低处窗棂,拿一块瓦片,一寸一寸地抠。抠下来的纸上,残留有木屑,大人们也不让扔掉,跟大一点的纸片一起装到篮子里,放到到来年夏天,做纸瓮。

大部分人家中,都有个小柜子,专门放家里小孩历年来的课本。有次我翻祖母的柜子,竟翻到父亲和姑姑小时的课本,拿出来,用刚认下的几个字,大声地念。我祖母跟别人不同,她不舍得将以前的书用水泡了做纸瓮。我后来的课本也放在了这个小柜子里。

村里人,虽大多不识字,但对书本和纸张,有特别的讲究,如不能扔掉、撕掉等等,似乎纸上呈现出来的字体,有某种神圣。要消除不再需要的字据,一般都是放到灶火里烧,跟敬神又有相似处。

来年夏天村里人做纸瓮,翻箱倒柜找废弃的书本和纸张,有名字的,剪下来烧掉,余下的,放一个盆里,用水泡,泡到稀软,再放进石臼里捣,捣烂后,抹在石凳或者石桌上,暴晒几天,揭下来,就是一个形状不一,大小不等的容器。把炕席底下的烟盒纸拿出来,齐整地贴到纸瓮上。磨面房差不多就是纸瓮展览中心,花花绿绿、高低不一的纸瓮里,装着金黄的玉米粒,是我们小孩最爱看的一个风景。一般纸瓮、纸笸箩,都是用来放粮食的,比巴掌大一点的小笸箩,用来放烟叶。人们对待纸,就跟对待入口的食物一样金贵。

许多年后,因工作关系,我整日被纸们包围。当稀缺变为充足,人心自会养得残忍无觉。与一直养成的爱惜、囤积和收藏各种纸张不同,打印机像废纸生发器,所有的纸张,无法也没有欲望二次利用,我会像旁人一样,轻松地选择扔掉、卖掉、碎掉它们。可是,有一天,当我看到一位老人家,将一张带有字的纸,无比庄重地盖到她的饭碗上时,突然对自己于纸的轻率心生愧意。

二、净

几年前,小乔在《凤求凰》里,声线干净,姿态傲娇,仿佛水滴石穿,清冽有声,有倔强和睥睨之气,小小情怀,风思掩埋,凤求凰,不乞求、不悲哀,不奢望,只干干净净心怀,坦荡荡,铺展开来,让天地日月见到。

像外表粗糙、稍带邪气的张震岳的歌声里,亦有一份如水的纯净在。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让人联想到戏剧中的净角。眼观面恶,实则心善,越是狰狞,越是纯良。

但综艺节目里见着金桐俊,也被惊着了,他是干净如山泉清流,微风细雨,姿态谦逊到一种舒适而可亲的程度,连着装,都有一种简单低调的净意。

一直觉得,干净,是一种难得的气质。

前次去北寺山,在破旧而荒草丛生的兰若寺前坐了半天,四周树木蓊郁,鸟雀穿梭,蝴蝶翩然,此情此景,让人不由要去联想几百年前的镜像。此处是大居士抄经处,当日他在山上居住三年,每日只食十枚枣,一个柏叶饼,余下时光都交付给华严经的编译。寺是新修,亦无寺庙的样子,就三间水泥房,除去一个塑像,亦空荡荡的。比起来,院子里要热闹的多,除去一株树外,杂草没膝,开花的开花,落叶的落叶,全不顾生长于神迹之地需葆有的庄重和严肃,活的自在无羁。

佛家有看破红尘,超然物外之说,亦讲究清净性,包括自体、境界、分位的清净。一个人,当他可舍弃于物质的欲望,而转念于精神的充实,他的快乐感可能要超过一般人的。大居士生存的年代,山林更加茂盛,气候该比当下寒冷,空气亦更纯净,人迹更稀少,狼虫虎豹出入频繁。据说戏里的芦花是当日普通人主要的御寒之物,其温暖感要大打折扣。在寒冷的寺庙,除去柴火,大居士怕是连御寒之物都没有的。这样环境中,他纯一、广博而伟大的信仰,成为他求生的意义和希望。大居士的一生,除去华严经,再没有留下任何东西,包括他的骸骨。

下山时,眼前全是台湾诗人周梦蝶晚年的样貌:清瘦到嶙峋,却有干净硬朗的气韵,两个人,隔着几百年时光,竟合二为一,都是直到高寒最处仍不肯结冰的一滴水。方想起,干净的“净”字里,亦是有硬朗之意的。

感觉里,人的廋、小、白、不争,或者浅色的物件,这些更接近净的意思。

幼儿干净,从皮肉到内脏,均是无一不洁的,他的体味,呕吐物,乃至粪便,都有一种世界欣然接纳的明朗。

女孩干净,该是十四五岁,花未全开月半圆,唇齿干净,鼻息清幽,那种干净,是身体和心灵的无邪,明明怀揣万般隐秘,却又坦荡到无人不知。成年人,时过境迁,也对她们有宽宥和纵容的成分。

我认识过一个喜穿白裳的女子,她用外表的干净和仙气来弥补着名声的缺失。但适得其反的是,圈子里只要有带污的故事传播开,人们便不由自主会联想到她。

并不是每个人都有干净的气息、味道,我在年来老去的时日里,遇见或拥有干净的几率和感觉,确已寥寥。

据说,人活到一定程度,会在精神和肉体间进行取舍,选择苟活还是诗和远方,真是令人纠结。

小乔在《渔樵问答》里长大了,有了遗憾和奢望,暧昧和故事,当然干净也就不在了。照片上,她依旧是少年模样,只是乱蓬蓬的头发,让她有了某种成熟后的不洁感。

雨后清晨,最干净,空气,树木,包括初次遇见的物种,都是新的,静的,欣喜的。在一杯白水面前,读到小镇的诗:

我们穿过佛堂,

是否就干净一点,

我们在菩萨面前下跪,

是否就干净一点,

什么才能让我们,

心底踏实,觉得自己干净,

如果只是吃素,只是放生,

只是信一切皆缘,

我保证,晚风拂过,

河流上升起的落日,

就是戒掉的悲伤。

三、鹤衣散影都是云

今年儿童节,遇见手持花环的女孩,满脸傲娇,一闪而过。作为一个脑子里充淤太多垃圾的中年人,不禁生出时光一去不复返的惆怅,倒不至于在她们的背影中黯然神伤,却也在夏日阳光下,体察出了一丝凉意。

彼时,空中飞舞着无数的飞虫,乱撞乱扑,不选不择,我的衫子跟她们的衫子上,都布满它们密密麻麻的身体,遂想起,自己也是过过儿童节的人。

因为要去八里之外的联校,前一夜总是汹涌着按捺不住的兴奋。提前被大人安排睡下,人却清醒异常。想象明天的流光溢彩、百花簇锦,到了梦里,天地绚烂的晕眩。半夜醒来,窗外黑漆漆的,能听到细细的雨敲到窗棂上,清脆而单调的啪啪声。

似乎雨水每年都无法阻止节日的继续,早上冒雨去,也是常有的事。

其实说到六一节,最难忘的来自味觉。因为远,中午是要自带干粮的,干粮一般是个饼子:半碗白面,少许盐或糖,小苏打,用水和好,在鏊子上烙。凉凉,也不用纸包,直接放书包里。温热的感觉一路上擦着腿,竟有贴心贴肺,马上吃掉的愿望。因为不常吃到,这块饼子在路上要被吃掉大半个,边走边吃,吃得人喘吁吁的。

有一年,上午表演节目时下了雨,包在地上放着,里面的饼子都被雨水泡软了,但还是好吃得很。

小孩总有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能力,在操场上努力地表演,在台下目不转睛地盯着其他人看,颇是专注。但手还要不停地去摸书包里的食物,拿手掐一点,放到嘴里也不敢嚼,怕老师同学看到,半天了,用手捂住嘴,才嚼一口,兴奋而幸福。

又一年,雨太大,表演的场所搬到了大礼堂。那次表演也不是做操之类的节目,竟然是舞蹈、唱歌这些,有联校的老师专门给化妆,那老师年轻干净,因为离得近,能感觉到她的呼吸亦是清凉的,有雨水的味道。

记忆里儿童节每年都要遇雨,雨水把借来的白衬衫和手里的花环淋透,然后红色绿色就沾到了白衣服上,回家母亲要洗好一阵,总也洗不掉。每年担着这颗怕雨的心,儿童节过得小心翼翼。但雨好像被约过似的,迟一点,早一点,总会如期而至。

也不过两三年光景吧,转眼就不是儿童了,人无惆怅,竟有终于长大的庆幸。

之后儿童节似乎也就没雨了。没雨的儿童节,干燥燠热,过节的孩子脸庞通红,双眼发光。似乎节日就是一道光,或者闪电,总归是明亮的,带给人一种无法抑制的喜悦和兴奋,一时人也觉得壮硕而高大。

跟我不同的是,儿子的儿童节又多了份荣誉。那时一群小孩拥着他,看他,看奖状。学校里上几百来号学生,想来这也是很值得趾高气扬的事。

仔细想想,我当年的儿童节也是有颁奖仪式的吧,只是,从未得到过,记忆便自动剔除了这个环节。似乎得奖也不是我最向往的事,总觉与我无干,便也不羡慕,竟还不如一场雨。

据说,这种散淡和对荣誉的蔑视,可导致生命的失败。在俗世的目光中,来自官方的认承更令人有成就感。

儿童节过一年少一年了,岂止儿童节,什么节也是过一年少一年了。我在幼时常听祖母说,离天远了,离地近了,好像人越长越矮的样子。

飞虫还在空中飞舞,这是干旱的缘故。记忆和时节的雨,也未及时落下。在门口,将外衣脱下,抖掉那些飞虫,抬眼时,看见它们都朝着楼道的窗口飞去。

世间生物,都是喜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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