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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点】断章(散文)

来源:文学网 日期:2019-12-23 分类:txt下载

一、我自知秋凉入髓

爱静的人,对时令的变化总是敏感得很。他们好似比常人多了几根神经,或是神经的末梢比别人多了几个枝丫,无论是季节的转换,还是节气的变更,总是感知在前头。这与那些贪念热闹的人是不同的,爱热闹的人,要么是一门心思地制造着热闹的由头,要么就辗转奔走在去热闹的途中,他们很少在意头上飞过的是大雁还是杨花,身边站着的是一棵梧桐还是路灯。

热闹有热闹的好处,每天过得像节日一般,唱唱歌,跳跳舞,聚聚餐,鞍马劳顿,声色堆烟,把生活过得丰润饱满;独处自有独处的妙处,枯坐着,或是踽踽独行,看绿树繁花将时光染成一幅彩锦,或听百鸟千虫在时光漩涡里引吭高歌,自有一种先知的释然。

此时,秋已经深至何处,喜欢热闹的人是无从知道的,秋天总不会穿过几层壁障,或是盘旋到一片霓虹的雾霭上,去探望那些溺在生活海洋中的人们。可是,在生活的缝隙间,在我们的目光之外,或是在你我思维还没来得及延伸的地方,秋早已就凉至骨髓。

二、一树悲情万物秋

在乡村,春天的最大的快乐,是看着一棵树一天天丰润起来,秋天最深的忧伤,是看着一棵树消瘦下去。一春一秋一棵树,我们的感情便丰盈了,我们人生便完满了。

我故乡的那一棵棵树呀,既是季节变化的谋划者,也是实施者,既是受益者,也是受害者。从春天的新绿初绽,到夏天的浓荫满怀;从秋天的如雨零落,到冬天的骨瘦如柴,一路走来,除了坚守,就是决绝。它坚守着对季节的承诺,坚守着对土地的深情,宁可放弃曾经的辉煌,放弃旺盛的生命。

也许,他们生得粗陋,生得恣肆,但是生得自由,生得适宜。比起那些常绿的行道树,风景树,他们确实不入目,不显眼,但是它们却能抱成团,形成林,能生长出呼呼的风声,能蔚然成绿色的海洋,哪怕是生命褪尽,也要昂首挺立,指破苍穹。

秋风一至,树们相时而动,删繁就简,一棵树就支撑起一个季节。

由一叶知秋而至叶落成冢,由青盖绿罗而至筋骨尽裸,秋天在一棵树上完成了自己的使命。于是,万木萧疏,板桥霜冷,没有了树,世界进入冰冻期。

三、秋风秋雨愁煞人

欲让秋天的味道浓酽些,最好是能下场雨。秋天的太阳是缺少情感的,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面孔,无法让人亲近。秋雨一落,便发酵了世间的悲情,凄凄惨惨切切,教人一夜间苍老去。

于是悲秋成了一种常态。你一眼瞧见“碧云天,黄叶地,秋色连波,波上寒烟翠”,还怎么吟唱“我言秋日胜春朝”?悲秋,悲的是人生无常,悲的是时光易逝,悲的是一身缠满的情思斩不断理还乱。

做不了李白那样的仙,宣城北楼一登,就揽见了如画的江城山晚的晴空;也做不了王维那样的佛,在秋日新雨的黄昏,尚能品味松间的明月石上的清泉。他们虽然诞生在烟火里,但已从烟火中涅槃出去,做了只凤凰,而我们仍然脱不了鸟的凡胎。凤凰是虚幻的存在,它可以永葆青春,而我们却被满脸的灰尘涂抹得老气横秋。若不能依靠餐风饮露过活,我们是无法把玩秋天的。

秋天一到,我们耳边就会响起阵阵叮咛,凉风说:我为你收起了飘散一地的理想信念;冷霜说:我为你冻结了满腔的纷思杂念;寒露说:我为你漂净了过往的是非恩怨。你还能说什么,只有等待一场秋雨让自己成熟起来。虽然伤感,但唯其伤感才让秋天有了丰腴的骨肉。

快乐是稍纵即逝的,就如春天的花朵,还没有来得及鉴赏就已零落成泥;伤感是刻骨铭心的,就如秋天的一场雨,甫一进去就衰老了容颜。逃不过秋天的堵截,就像逃不过春天的突袭,这是命运的注定。

今天的一场秋雨,虽然不大,刚好够淋湿一个童话,挺适合悲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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