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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马】马勺纪事

来源:文学网 日期:2019-11-11 分类:微散文
马勺这东西,西府有很多能人,用它画脸谱,大红大绿,黑白相间,把戏文里社火里净、旦、生、丑的模样子,画得是栩栩如生,各类角色的扮饰特点一目了然。   我记下的马勺,和这个脸谱无关。   马勺是一个人。我家乡的人,把这个shao勺读做xue。   他是我初小的同学。   他走路稍微猫一点腰,走得很紧,眼睛盯着地,和谁擦身而过也顾不上打招呼。人就揶揄的说他,“你看,你看,你马勺赶的紧的,紧盯着地,想拾钱包子呀。”   他这才转过头,露出有些许童真的一笑:“拾个钱包顶个球,能装几个子?,咱是紧跟老邓的部署,奔小康呢!”   人们听了,都呵呵笑着逗他,“你奔小康,小康都在你前头奔着呢,”“看你失急慌忙的,咋还是撵不上么!”   马勺幽默的说,“那就不撵了,圪蹴那儿等着,它转一圈子过来,我把它腰搂了,我就小康了。”   马勺是个心气极强的人,对于人也是很诚恳,无奈运气不好,据我所知火烧寨百万富翁已好几个,可他现在还是个万元户的水平。而且这个万元户也是朝不保夕,花了攒,攒了花,就在这上下徘徊。   他干过好多发财好过的门道,都是手艺活,我曾经建议他在人稠处开个商店,他说:“外狗日事情,全凭算账呢,费脑子的很,弄不成。”他熟悉的行道是手艺。   他胆大,早年弄了一个旋木机,但没有加工出精细的玩意。一天到晚就弄擀面棍,木头的锯末细屑粘在他头发上衣服上,有人形容白腾腾简直是带了孝帽,着了孝服一般。更甚者玩笑唱:“马”营中三军齐挂孝,白人白马白战袍。还算是轰轰烈烈了一场。   如果,他能选一些高档木料,在糊上一个“马氏制造”的商标,销到西安咸阳等城市里,也许早发财了。但他没有。他选的材料都是河道的杨树柳树,销售也局限在本村和周围的几个村子,马氏目光短了。等方圆都用上了他的擀面棍,马氏木器厂也就寿终正寝折遭了。   他又想了一个新行道,酿醋,这一回还没有木器加工运气好。醋还没有行销天下呢,让村里人把他给酿酸了。乡里的人都给他把卦算好了,弄不成咯!   那天他雇了车,买了一大堆大瓦瓮,他采用的是农村家庭做醋的老方法。在瓮里发酵从瓮里淋出。绝对是纯纯的粮食醋。   在乡场上,下这一堆瓮的时候,恰好邻村一个念过高中的人路过,看了,撇嘴一笑。   他嘴里吼吼着秦腔戏,在乡场上忙忙碌碌。头瓮醋还没有弄出来,邻村的鬼精的人,早已从家里砌的水泥池子里,生产出来的不知道啥原料的醋。用手扶拉了在他门前吆喝呢!制作了一个牌子,“扬相公司专用醋。”就挂在手扶的前头。   气得还没有闻到自己瓮里醉人醋香的马勺同学,万分痛苦无奈地跺脚大骂,“狗日的,插行呢么!”   再后来兴手扶代牛耕地,他弄了一个,没有耕一年,一般家家户户就都有了,盖房子也把门楼修得大大的,为了方便手扶出入。马勺自然又没挣到钱。   他又想投资别的另寻门路,就给人说他卖手扶呀,买他手扶的,还就是邻村做醋的那家人。给的价钱也算合理,这让他高兴了几天,走路也唱起乱弹。街道上人问,他回头得意一笑“终于把这个害货推给他了。”   结果,人家邻村人心眼稠,在手扶前架了一个小型割麦机,照样挣钱,很是红火了一阵子,这又让他懊悔了好几年。“明明又唱了一出失荆州么!”   我回去见到他的时候,他已经显出老态,黧黑、猫腰走路拖着腿,当年的雄心锐气已消失殆尽。他给我说,“老同学,到我屋里喝茶走,我自己加工的茶叶。”这倒引起了我的兴趣。进了门热水瓶没水,他说,“稍坐,我给你现烧。”烟和灰尘就弥漫了一屋子。挡不住,我就在他院里转悠,等了半天,水没开,进门告辞。他从灶火忙站起来,“哎,哎,咋忘了盖锅盖,弄了个啥事么。”   我拦住他说,“算了,这灰不塌塌的也尝不出茶味了。”   他神秘地说,“我加工的是苦茶,苦的很。我听说你们有文化人,都喝苦茶,苦茶喝了人灵醒,对着么?”他眼神极诚恳,极急切的看着我。   我还没有来及回答,他就死死拉我坐下:“谝一会。”   这天,他给我道出了一肚子的苦衷。   他心酸的给我学说:“你说弄醋的事情吧,本来咱是赢家。咱的醋,我给你说,都是好粮食。人家弄的是工业冰乙酸。比咱快。塞黑拐(行贿)买通了扬相公司大灶的那个管理员。弄了那个专用醋名字。给商店送的到处都有。听说搭香料了,人家有名声了。人就咂巴着嘴,品他的醋味呢,都说咱的醋淡寡寡的。你说咱不弄湿塌谁弄湿塌呢?”   我想起他的擀面棍。就问他。他竟然不满的说:“怪你!”一下子把我说的晕晕忽忽。这是八杆子打不着的事情。   他眼睁的圆圆的,好像怕我不认账似的提醒我:“老同学,你忘记了。你过去在县广播站,不是很有名么?咋不给老同学宣传一下。”   我一听哭笑不得,急忙给他摇手解释:“那是你弄醋前十年的事情。人早换了。”   他楞了一下,想了想,才说:“今日说这个话,我在心里搁的时间长了。这一说我就不怪你了。嗨,你看我这个人!”他说的极诚恳。羞愧地笑着。好像是彻底抹去了他心造纠结。   再提说手扶的事情时,他很干脆,“怪咱。咱没有电脑。人家娃在电脑寻到那个收割机的。”他手在空中摇一摇,挥散往事,心境已经变得很大度释然了。   他看着我感慨万端的说:“现在各行各业都有自己的门道,都有自己的密招。问谁,也问不出来一句实话。就这,老婆子还成天和我唱张连卖布呢。”这话说的我还真的心绪不平。   我在他家的廊沿上,发现了一个他手工在硬木上刻出来的马勺,沿子厚,凹处浅。问他:“怎么撇到这里了?”   他忽然惭愧起来,无奈里又隐藏了一丝喜悦说:“是娃不让用这东西,说这都是贫苦老农民才使唤的陈古董。儿子打工过年回来,给我撇到这里了。”   我告诉他:“你的这个东西,这能够画人的模样子呢。”   他翻过来看了一看说:“也是,也是。你不是爱画么,画啥像啥呢。拿去拿去。”   没有喝上他的苦茶,但是却尝了他三十年酿成的苦酒。   再回去见到他,他有了脑梗,一个胳膊麻的抬不起来,“唉!毕了,今辈子毕了,小康和我没缘了,咱起早贪黑就是撵不上么。钱都让灵醒人挣了,咱村,就咱这个年龄,跟我一样没有文化,没撵上的人多的很!”   拿他的马勺,我手笨拙不敢画。时常拿着端详,至今还搁着。 武汉治癫痫病的药物湖北癫痫医院陕西癫痫能手术治疗吗西宁正规癫痫病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