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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丝茅草(散文)

来源:文学网 日期:2019-12-9 分类:武侠仙侠

一、丝茅草

在我的脑海里,生长在大自然中的草,我只对稻草、麦草,特别是丝茅草这三样草,有着深深的印记。

春三月,家乡光秃的山坡,开始长出了丝茅的嫩叶。这时丝茅的叶子只有四五公分长,不到一公分宽,叶子下端翠绿,上端的叶尖呈乌红色。当每一根丝茅长出一长一短两片叶子时,两片叶子便紧紧包裹着丝茅嫩的花穗。小时候,我们称这种包裹着丝茅花穗的草茎叫“茅针”。茅针里面躺着白绒绒茅花。未出穗的茅花,只有三四公分长,柔软、清香,带有一丝淡淡的甜味,它,是我们儿时一味最美的山珍。

每当茅针长出的时节,垸里的小伙伴们三五成群来到山坡上,大家一边抽着茅针,一边唱起起了“抽茅针”的歌谣:“抽茅针,打茅饼,喊爹娘,爹娘没见人。叫细婶,细婶要困醒。叫大爹,大爹要推车。叫大叔,大叔要吃肉。接大麻(大婶)。大麻要烧茶。接大伯,大伯要陪客。”一时,歌谣声和欢笑声荡漾在春天的山坡上。

抽茅针,为何要打成茅饼,这是因为一根茅针里的绒花,实在是太嫩了,像棉花糖一样,放在嘴里,还没有尝到味道就融化了,只有将很多根绒绒的茅花儿扭成小辫,绕成小饼,放进嘴里,才有了茅花儿的口感。

我最小的妹妹,比我小十四岁,她最爱吃茅针,也最爱唱抽茅针的童谣。妹妹在两岁的那年春,患上了脑膜炎。有一天,我和奶奶去县医院看望妹妹。其时,妹妹正处在昏迷之中,望着昏睡中的妹妹,我不知道她想吃什么,也不知道用什么逗她醒过来,逗她笑起来。当我将一颗水果糖放在妹妹嘴边的时候,昏迷的妹妹突然张开小嘴说,茅针,茅针……妹妹将水果糖当成她最爱吃的茅针了。听妹妹自己说要吃茅针,我飞似的离开病房,来到医院的后山,到处寻找茅针。我抽了两把茅针,当我再走进病房时,妹妹醒过来了。妹妹看到我手上的茅针,终于笑了起来。妹妹,笑了,我却想哭了。我蹲在妹妹的病床边,将一支支茅针剥开,也没将里面的嫩茅花打成茅饼,就让她一点点地吃着,直到吃完所有的茅针。大约过了好几天,妹妹的病终于好了。

丝茅草的生命是顽强的,我们这些乡下野孩子的生命也很顽强。那时候,我们不知道这世上还有最好吃的巧克力,也不知道有最好喝的牛奶,只知道山坡上的茅针、野果子,才是我们生长发育中最美好的食物,说不定还带有一种灵性。我不知道妹妹的病愈,是否与大山寄予茅针的灵性有关系。

一首童谣,不是很押韵,词句更谈不上美,简直俗得不能再俗了。小时候,我们就像是让父母、叔婶们“不待见”的野孩子,喜欢唱着这样不着调的童谣,戏耍在山坡,戏水在河里,寻找着自己的乐趣。

五月间,山坡上的丝茅长高了,绿绿的,密密的。因为丝茅的花穗早被我们抽吃了,草丛中,只能看到几点柱状的白色羽茅花,露在草丛之上,在山风的吹拂下不断地摇曳着,且又像对着我们频频点头说,我老了,你们总不会吃了我吧!

头茬的丝茅虽然长得茂盛,可它存在的日子不会太久。就在农田里稻秧长成稻禾的样子时,垸里的叔婶们就要来“打青草”了。打青草,就是将山上的丝茅割下,再踩进稻田里,作稻禾的肥料。一季打青草的农活儿,基本上将山坡上的丝茅全割光了,山坡,又变成光秃秃的,极像垸里老辈爷爷们的光头。踩进泥底的丝茅,经过几日的高温沤肥,让稻田的水变成了绿色,发出一股草的腐烂味。若是在中午太阳的闷晒下,还会冒出咕噜咕噜响声的气泡,这大概是沤在泥底的丝茅开始腐烂时,吐出了最后一口呼吸。在草肥的营养下,稻禾确实长得很快、很肥。可惜那时我不知道,用草肥沤熟的稻谷,是真正的绿色食物。

五月,是个多雨的季节,也是万物茂盛生长的季节,几场雨过,山坡上的丝茅又长起了嫩芽。尽管这个季节的丝茅也有茅针长成,但这个时候茅针中的茅花,没春天的好吃。处在夏秋之间,丝茅,可以放心地生长几个月了,可到了霜降季节,丝茅又要为小麦“献身”了。因为到了霜降这个季节,是播种小麦的季节,那时候没化肥,只能用草灰作小麦的底肥。每年,在小麦播种前,田野到处燃起堆堆柴火,处处浓烟滚滚。这些柴火都是山上的丝茅草,名字叫“火粪柴”。想不到丝茅草这次为了农作物成长献身方式,显得更为悲壮,它,被点了“天灯”。

每一种生命,都有自己的完结方式,也有自己涅盘重生的造化。完结丝茅草生命的“屠刀”是镰刀。想不到有两次在我扮演屠杀丝茅草的刽子手时,手中举起的屠杀竟然不忍向丝茅草砍去。一次是和垸里叔伯去后山坡打青草,那天,我来到山坡上刚好是雨后初晴,当我站在草丛前准备举刀时,倏然发现丝茅的草尖上挂着一滴滴晶莹的水珠,水珠极像小姑娘眼角的泪珠。我对着这些水珠看了好久,最后,当我挥舞着镰刀向丝茅“砍”去时,水珠纷纷滴落,我仿佛听到丝茅发出痛苦的呻吟声。

另一次是在今年正月初七那天。这一天,我和弟弟来到母亲的坟茔前,给母亲“拜年”。当我们烧过冥钱、插好香火、跪拜过后,我站在母亲的墓碑前向坟堆看去,突然,头脑里幻出了另一种景象:墓碑变成了母亲的面部,墓碑后面倒伏的丝茅草,极像母亲逝世时苍白的短发。当弟弟拿着镰刀开始割坟茔上的丝茅草时,我喊了声,别割!弟弟惊异地望着我,我把自己的感觉告诉了弟弟,弟弟说:哥,你真会想,还真像。过后,兄弟俩像给母亲梳头一样,细细地梳理着坟茔上的丝茅草。

二、丝茅根

相对于茅针的味道,丝茅根的味道更加甜美。丝茅根的根茎呈白色,每一根有三四十公分长,一节节的,每一小节不到两公分长,节周围长有灰白色叶鞘,形状极像细小的甘蔗。丝茅根象竹根一样,匍匐在地下,盘根错节,默默成长。

小时候,要想吃到丝茅根,是一件很难的事。长在河堤上的丝茅根,它有固沙、固土作用。洪水季节,家门前支离破碎的脆弱河堤,得靠丝茅根保护着植被,才能让堤面上的丝茅草隔住河水。长在山坡上的丝茅根,也不会让人刨,若刨了丝茅根,就会影响茅草的生长,山上若没有了茅草,就会容易引起山体滑坡,也断了草肥的来源。

六十年代,三年自然灾害时,山坡上的丝茅根,遭到了前所未有的厄运。那时,不仅小孩子爱吃,连大人也爱吃。吃丝茅根,本来只嚼根中的甜汁,可那时,人们饥饿得太难受了,将咀嚼过后的渣子,也吞进了肚子里。

那时候,母亲每次出去参加修水库时,晚上收工回来,衣兜里总装满了丝茅根。劳累的母亲,除了干活儿时的劳累外,还要为我和妹妹们刨些丝茅根解解馋,我感觉,茅根淡淡的甜味,极像母亲的乳汁。

记得在我十五岁那年,乡下到处流传着乙型脑炎的恶性传染病,这种病在小孩子中发病最多。后来,人们听说用丝茅根煎水喝,可以预防乙型脑炎。于是,母亲到山坡上挖了些丝茅根,整理干净后,放入锅中煎煮,煮了一锅黄色的汤水,再加些红糖。丝茅根本来是甜的,再加上红糖的甜味,太好喝了。我和妹妹们每人都喝了几大碗,直喝到锅底朝天为止。这一年,我和妹妹们确实没有染上这种传染病,不管它是否有效,但那一顿丝茅根的甜汤水的味道,我永远忘记不了。

直到我从事医疗工作后,才知道丝茅根原本就是一味中草药,它有解热、清肺、凉血、利尿等诸多作用。对胃热呕哕、肺热咳嗽、吐衄尿血、水肿热淋和黄疸等都有治疗作用。那年,我女儿出麻疹时,我到山上刨了些丝茅根,煎成汤水,让孩子喝下去后,很快退了高烧,也退了疹子。后来,我刨了些丝茅根,让孩子生吃着,没想到让孩子吃上了瘾,经常要我给她刨丝茅根吃。

一个周末,上初中的女儿缠着我,要我带她到山上刨丝茅根。父女俩来到了山坡上,女儿站在一边,我用一把小花铲刨了个小土洞。当洞中露出一长一短两根丝茅根时,女儿喜得跳了起来。这时,我叫女儿蹲在土洞前,问女儿,你看这两根茅根像什么?女儿睁大了眼睛,摇摇头说,不知道。这时,我对女儿说,地上的丝茅草就像是小女孩儿的上身,地面就像是小女孩漂亮的黑裙子,地下一长一短、一直一曲的白茅根,就像是穿着白长袜的小女孩下身,这株丝茅草的全部,多么像正在跳着芭蕾的小演员。当我将这个比喻说完,女儿点点说,真像!算了,我不吃茅根了。女儿接过我手中的花铲,将刨开的土,重新填了回去。

丝茅,无论是它地上的草,还是地下的根,我都食过。丝茅草,与我的成长和生活经历都有过密切的关系。我佩服丝茅积极向上的精神和顽强的生命活力,我也佩服丝茅根扎根深层、乐于奉献的品格。丝茅,它地上的草和地下的根,叫什么,叫“草根”,草根可以比喻什么呢?其比喻又有什么意义呢?我想再去考究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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